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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清的云和雨

2019-11-01 11:18:08来源:羊城晚报  作者:虹影

  夜空下,有几片薄云压下来,LL开着车,带着我穿越福清的母亲河龙江,江水波光闪闪,两岸有数也数不清的高楼大厦,沿着河岸延绵几公里美丽的主题公园。她让我看江岸离桥最近的三幢住宅楼,说第三幢楼是她新近购的房,正在装修。

  我打量那公园之中的楼盘,便知是福清最好楼盘之一。她的模样充满自信,语气淡然:“这是临江的。”

  我心一动,我?#19981;?#27743;水,不管是?#26412;?#36824;是重庆,我的住所是这样的。LL也这样,我其实不应吃惊,她是我大姐的大女儿,?#26377;?#34987;放养在我们重庆南岸临江的破房子里,直到读小学才接走,后来一直在达州一个山里煤矿生活,虽然父亲是那儿的矿长,但母亲生下她和妹妹MM和弟弟后,?#19981;?#25240;腾,离婚结婚,没完没了。可以想象她和妹妹弟弟成长在怎样一个动荡惊恐的环境里。

  “我和妹妹在福清20年了!但常常会想重庆的小面和咸菜。”

  LL如此说。这句?#23736;?#31119;清充满感情,对四川,尤其是重庆,也充满感情。

  我问她为?#25105;?#20010;人会离了故土到福清?她说原因是大学一个同学先到福清,觉得这儿可以重新开始生活,要她也来。她听了同学的话,便来了福清,不久她也让妹妹来。

  我的行程有玉融山公园栈道、石竹山、东张镇光饼作坊——品尝光饼,也有东关寨、弥勒岩、海口桥、黄檗文化促进会和目屿岛、虎头湾度假村。LL说主办方的安排很好,可见到真正的福清。她说这些地方,小姨你会最?#19981;?#38271;长的海口桥,虽然风化厉害,但仍旧美不堪言。她?#19981;?#38632;天在那儿,打着一把伞,慢慢地走,听雨落在石块上的声音,像小时在重庆的下雨天;有一次她站在石桥上,看天上的云,想象父亲在那儿,她和妹妹非常想念父亲。

  我说我也想念他,他是很好的人。

  第二天上午我走上玉融山公园栈道,站在高处,俯瞰整个福清市区,可以看到LL在江边的楼房,我的心被触及,一个幼年被母?#30528;?#22312;重庆长江南岸贫民窟、少女时代生长在四川深山煤矿的年轻姑娘,如果她不出走,在旧地,会是怎样的生活!

  第二天傍晚LL开车来酒店接我,我告诉她这一天参观的地方。她问最?#19981;?#21738;儿?

  我说,都?#19981;叮?#26368;?#19981;?#28023;口桥,如你所说。

  LL开心地笑了。车?#26377;?#39542;?#27426;?#20037;便到了她们订的一个私?#20063;?#39184;馆。因为我来福清,MM才休假一天,赶来一起吃饭。

  我们提到她们的母亲,我的大姐。我们说到久远的过去,大姐如何在老院子里坐月子,因那时生活困难,没什?#38383;?#30340;,让接生站的人留下胎盘来做汤补充营养,大姐不喝那汤,如何与外婆吵架,扔下她俩,自个儿便走了。我五岁时曾跟随大姐到忠县农村去,大姐深夜为两个小小的孩子盖被子,也为她俩能吃饱,下到田里,像男人一样的劳动,腿上爬满吸血的蚂蟥。说到细节上,我们三个人的眼睛湿湿的。人是会变,当生活境遇变了,反而不如贫困时期人与人的相濡以沫。但我要她们尽量理解自己的母亲,尽孝为先。我们也说到两姐妹如何结婚,生下孩子,如何离婚,如何养育孩子长大,如何在福清恋爱,最后决定还是一个人。

  我?#20146;?#21040;窗前,这是在高楼之上,看城市的灯火,福清的夜晚很迷人,天上飘着小雨点,整座城市更是迷蒙神秘。对面楼的窗里有一家子在一起看电视,边上有小孩在跑,一个大人起身去追,场面欢快,再看另一个窗口,里面是一个年轻的姑娘,坐在黯淡的灯光下,一个人蜷曲在沙发上,手里握着手机,却是在发呆,那份孤独,是LL,也是MM,她们远离旧地,对新城市新世界充满向往,她们倾注满腔热血和整个青春好年华,为了证明自身的价值,她们就像我新小说《罗马》中单纯孤独的重庆姑娘燕燕,父母离异,?#26377;?#27809;有家庭的温暖;她们也像从未有过父母的孤儿露露,一切靠自己打拼,不靠男人,而靠自己的实力,很辛苦,不让自己被失败击倒。

  LL送我回酒店,在汽车里,我们?#24403;?#20102;。曾几?#38382;保?#25105;们在重庆长江南岸的六号院子里长大,不曾如此亲近,但这个在福清的夜晚,我们的心如此之近,能听得到彼此的心跳,难道不是一个奇迹?我叮嘱她,我不担心你别的,因为这么20年在福清,你从一个单纯的女子,已被生活磨练?#20204;?#22823;,我只担心你开车,一定要小心,要小心。

  她答应我。

  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车子,我伸手拂了拂空气中细小的雨点,是云或是岁月洒下的泪,心中不禁充满感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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